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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雨天,想起那碗手擀面
王广峰
  日暮时分,天阴如晦,雷声隐隐,时而飘落几滴失魂落魄的雨点,间或漏下几缕无精打采的光。丝丝凉风宛如细绢在脸庞划过,清爽,绵柔。凝神之际,此情此景,恍惚穿越到儿时的夏日雨季。
  记忆里,每到夏雨将至,母亲总会匆匆出门,她要趁着大雨来临之前,把肥料撒到地里。在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,雨水是上天发的福利。而我却总是拽着她的衣角,连哭带闹,不让她去。到不为别的,说来丢人,我打小胆子小,最听不得雷声。母亲就哄我:“儿啊,听话,回来给你擀面条,再给你荷包个鸡蛋。”我噙着眼泪,抽泣着嘟囔:要俩。
  母亲去了地里,我便跑到床上,把头埋进被子里,直到憋得喘不过气来,就再跳下床,扒在门帘上往外张望。突然一声炸雷,又把我吓得吱哇乱叫,再跑回床上,继续埋上头。终于盼回了母亲,等她换下湿透的衣服,就开始和面、擀面条。
  那个时候,母亲也就三十出头,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。她顺手拎起个古铜色的瓷盆,盛上面粉添上水,三五下就把一瓢面粉揉成了白白胖胖的面团,就像墙上年画里那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的脸。然后盖上笼布,稍作饧面。这空当儿,母亲端着面盆,来到东厢房的灶前点火烧水。我就静静地坐在一旁帮她续柴。我烧水时,母亲已经开始擀面了,那有力而带节奏感的动作使她头上裹着的白毛巾也翩翩起舞,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硕大白蝴蝶。面被擀得薄如蝉翼,面条切得细如发丝。这时,水也烧开了,我踩着板凳舀入暖瓶。母亲则把锅里的剩水用炊帚撇净,又喊我把火烧大,然后热锅冷油,葱花爆香,淋上酱油,再添水烧锅。
  母亲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,理了理还未晾干的乱发,对我说:“小儿啊,我来烧火,你去玩儿吧。”听她这么说,我赶紧撂下烧火棍儿,飞回北屋,从草囤子里摸出俩鸡蛋,又连忙飞回来,蹲在母亲身边。我是生怕她忘了或反悔。此时,柴草燃烧散发出的独特气味与锅中的面条香气混和在一起,酝酿出一种幸福的味道,也沉淀下我平生永远无法删除的记忆。
  朋友们,你可知道,在我们的一生中,某些气味、声音、场景或者某种食物都隐藏着我们的记忆密码,一旦重启便会引发万千感慨。我们常说钟情于某种食物,很多时候我们并不是钟情于它的味道,而是钟情于它承载的回忆。对我而言,那矮矮的土坯房、袅袅的炊烟、房檐下的雨帘、热气腾腾的手擀面,还有那该死的电闪雷鸣、到处黏黏糊糊的泥泞……拼凑出了我湿漉漉的童年。
  水开了,面条下锅。我伸出两手,递给母亲那两颗已经带着我体温的鸡蛋,不停地向锅里张望,还舔着嘴唇。我是生怕那荷包蛋煮散了。可惜热气腾腾,啥也看不清楚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,村里大多数人家还是以粗粮为主,吃顿面食就算是改善生活了,更别说享用鸡蛋这种奢侈品了。撤火,面条出锅时,母亲又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摸出一个鸡蛋,碎成蛋液,倒入锅中,顷刻泛出漂亮的蛋花。
  回忆总是那么美好。这一天,我下班回家,在这阴雨天里,又惦念着想吃手擀面。于是,妻和面,我擀面、切面条,一招一式模仿着母亲当年擀面条时的样子,只是面饼擀得不够薄,面条切得不够细。当我吃得满头大汗,妻问:“一碗面条,咋把眼睛吃红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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