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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戈尔的童心
□孙永庆
  印度大诗哲泰戈尔及作品在全世界具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,尤其是他的散文诗更是全世界读者所喜爱的文学精品,泰戈尔也凭借其散文诗集《吉檀迦利》获得1913年诺贝尔文学奖。我喜欢翻阅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《吉檀迦利——泰戈尔散文诗选》,因为这本书收录了泰戈尔不同阶段的经典散文诗作品,能读出泰戈尔散文诗的独特艺术魅力。
  看看书中的《新月集》,“新月”的意思是把儿童化作新月,他们像新月一样洁白、宁静。泰戈尔被称为“爱的诗人”,也就是诗人始终拥有一颗童心,写出了质地洁净的诗作,这种“爱”在《新月集》中表现得尤其完美。这些散文诗通过母亲对孩子的谆谆教诲、孩子对母亲的稚气话、孩子天真的想象、母子间有趣的对话,来讴歌母子之间的真挚的爱,《新月集》可说是“爱的诗集”。泰戈尔运用细腻的笔触把孩子们的心理、生活及他们活泼的想象描绘得深刻动人,犹如童话般的世界。例如:郑振铎翻译的《云与波》:
  ……
  我做云,你做月亮。
  我用两只手遮盖你,我们的屋顶就是青碧的天空。
  ……
  我是波浪,你是陌生的岸。
  我奔流而去,进,进,笑哈哈地撞碎在你的膝上。
 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俩在什么地方。
  这首散文诗突出的特色是童话般的自由驰骋的想象,得到了细致精微的描绘。诗中幻想“我”与“云端的人”对话,幻想“我”“到地球的边上来”,就能与“云端的人”游戏,但“我”离不开“妈妈”,最好的游戏是“我做云,你做月亮”,“我”永远陪伴着“妈妈”。接着又幻想“我”与“波浪上的人”对话,“波浪上的人”“歌唱”又“跳舞”,再欢快,“我”也不会随之而去,“我知道更好的游戏”是“我是波浪,你是陌生的岸”,让“我撞碎在你的膝上”,我们到“没有一个人知道”的与世无争的世界。对“我”的幻想的细致入微的描绘,使“我”对母亲的真挚的爱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,用这种童话的笔法写作散文诗,符合儿童思维的形象性,更富有儿童情趣。
  《诗大序》云:“诗者,志之所之也。在心为志,发言为诗,情动于中而形于言。”泰戈尔的诗,就体现了中国诗论的这一观点。泰戈尔曾漂泊在外,他充分感受到了一个游子对祖国的眷恋之情,回国后,看到印度在英国殖民者的统治下,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民族解放运动高涨,泰戈尔投身于民族解放运动,盼望祖国独立富强,他把这种对理想王国的向往,融化进散文诗中,因而“我”不会随“云”而去漂游,“我”要和祖国“妈妈”永远在一起,并构筑起“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俩在什么地方”的“新月之国”。泰戈尔用天真的童心,去描写儿童的心灵和生活,去歌颂儿童的心灵和生活,体现了泰戈尔对理想社会的向往。
  《云与波》的语言清新优美、生动形象、充满儿童情趣。诗人运用形象的比喻,写“云”“波”这些熟知的事物,让诗文本具有绘画的清晰性。如“我用两只手遮盖你,我们的屋顶就是青碧的天空”,比喻恰当,想象大胆,意境深邃。读着这隽永优美的诗,你的眼前会形成什么样的意境呢?一个儿童站在岸边,头上是浮云和蓝天,脚下是波浪“跳舞着奔流”,这不就是清晰的图画、童话般的境界吗?这种语言表达的功力是不易达到的。泰戈尔说过:“只有经过最高深的复杂训练,才能谱写出最简单的朴实的曲调。”
  《云与波》体现了泰戈尔一贯的美学风格,以新颖的角度、完美的形式和朴素的笔法,来表达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生命体验。诗中对幻想的细致刻画、寓意深刻的意旨、充满儿童情趣的语言,使人读它就爱不释手,沉浸在优美的意境中。
  我们再看冰心翻译的《园丁集》中的一章散文诗:
  你是什么人,读者,百年后读着我的诗?
  我不能从春天的财富里送你一朵花,天边的云彩里送你一片金影。
  开起门来四望吧。
  从你的群花盛开的园子里,采取百年前消逝的花儿的芬芳记忆。
  在你心的欢乐里,愿你感到一个春晨吟唱的活的欢乐,把它欢乐的声音,传过一百年的时间。
  这是一首隽永优美的哲理小诗。
  时间是最好的读者,也是最好的批评家,文学作品要经得住时间的考验。在这首小诗里,诗人通过三个生动鲜明的意象,运用比喻、象征手法,以其非凡的想象力,把理语和诗语巧妙地结合起来,层层深入地阐释了文学作品的这一价值问题。
  诗哲泰戈尔开宗明义,“读者,百年后读着我的诗?”你读到的不是一朵花,不是云彩里送你的一片金影,一朵花不会开得太长久,云影也只是暂时的现象,他们有其短暂的辉煌,但喧嚣之后,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。诗人借一朵花和云影象征文学作品不能只追求一时的轰动,追求的是百年后,从诗人营造的鲜花盛开的园子里,采取花儿的芬芳记忆,以此来象征诗作应达到的境界:通达脱俗,朴素自然,舒卷自如,妙趣天成,不著一字而尽得风流,这样的诗才会有绚丽与芬芳。
  诗的最后一节,则通过在你的心的欢乐里,感到一个春晨吟唱的活的快乐,快乐的声音,传过一百年的时间,来象征“我”的诗作,在百年后,能激起读者心灵的欢乐,并能化为精美的声音,百年后再产生同样的效果,世代相传,使艺术之美发扬光大,这才是泰戈尔的艺术追求,其诗作也达到了这一境界。他以其朴素的笔法创作出了《吉檀迦利》等传世之作,为人类留下了宝贵的精神文化财富。这首诗正如印度格斯在《论泰戈尔的散文诗》中所说:是“泰戈尔对自己作品作出的杰出的评论”。
  泰戈尔对散文诗的写作,有着独特的认知,他在《散文诗和自由体诗》中说:“我不反对散文应有诗意,诗应有散文的严肃性”“争论什么是审美感是无益的,我要讲的只有一句话:我写了许多散文诗;在这些散文诗中我想说的东西是其他形式不能表达的,它们使人感受到简朴的、日常的生活的气息。它们可能没有富丽堂皇的外表,但它们并非因此而不美。我想,正是因为如此,这些散文诗应列于真正的诗作之中”“假如有人诘问,散文诗和自由体诗是什么玩意儿?它们应当如何写?那么,我的回答是:不知道。它们的诗意是不言自明的,给予我美感一一我不能准确地给其下定义的——是史诗,而把这美感写成诗还是散文,这于我来说是无所谓的。”
  写作是自由的,不是看你用什么样的形式创作,而是形式与内容的统一,个别与普遍的统一,更重要的是适应时代的需要,文学创作不能脱离生活,泰戈尔找到了完美表达的形式——散文诗,暗合了他的创作境界:“在有限之中达到无限境界的愉悦。”读读泰戈尔的散文诗,感受他天真烂漫的诗境,我想定会从中得到智慧的启迪,有利于自己创作出更好的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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